15 October 2011

真实——记The Real Group演唱会,2011年10月13日,新加坡SOTA表演厅

老板三不五时过来吩咐工作,正应了那句魔咒,凡遇有约日,必定加班。演唱会的票藏在钱包内一直提醒着自己得加把劲,赶快把稿子完成,却惹得心思反反复复,而又老板的每一句呼唤都似套索圈颈,一掷一紧,揪得无法呼吸,一早便觉糟糕透顶。

忽然电话那端的人说,明天才安排见面吧,明天才给你答复吧,第一次有种追不到债却通体舒畅的感觉,瞬间释然了。前一天晚上,老板、同事发来了十几封电邮,要接手一份工作,一份份读完,心中的不妙落了一地,像暴雪,一曝十寒。难得的一场演唱会呀,唯闷声呐喊。

接了电话,把心一横,明天才做了,收拾背包,快步踏出办公室,笑。不,只有钻入电梯才算安全,以清脆的叮斩断只属于工作的空间,把我包裹起来输送到另一个世界,属于我的音乐海洋。电梯里静谧得只剩下兴奋的微弱喘息声,抬起头,电梯也在为我倒数,4、3、2、……

叮。

Pass me the Jazz,无数个抢拍在身边摇摆,不禁身子也律动起来,没想到他们开场第一首歌便迫不及待向我们询唤,再给我一点爵士摇摆,再给一点吧。高中时期初次接触到他们的音乐,惊为天人,那种巨大舞池独有的,一群闭着眼睛耽溺在即兴风格旋律里的黑人乐团,倍大提琴、伸缩号、单簧管、萨克斯,吹皱一池舞裙,涟漪到处飞扬。还有鼓,鼓棒多么慵懒一撇轻点,一捺拂扫,鼓面铜钹窃窃私语。The Real Group,那是真正的音乐,来自瑞典的五人让人声潜力无远弗届,A Cappella,意大利文,纯人声合唱,或曰Vocal Jazz,源自美国黑人音乐,人声爵士。如果务必要界定的话。

那时候刚加入中学合唱团,无意间接触到小组式的人声乐团音乐,一个人独领一个声部,不似躲在人群中有错误还可以掩饰,以一个讪笑情解。A Capella对于幼小的我而言马上成为一种梦想,我梦想组织一个团体,仅凭人的声音去模仿,甚至超越乐器。乐器唱不出歌词来。因此每年校内重唱比赛总是煞有其事地邀约合唱团内的朋友去比赛。对于合唱音乐匮乏的新山来说,最困难之处莫过于寻找一份歌谱,再加上经济能力的约束,当年我唯有跳入互联网中搜索任何不必花费的音乐与歌谱,24小时打开共享资料的网站,等待种子(seed)出现,吸血鬼(peer)如我就会发狂似地攻击,一点一点攫取。由于冷僻,有时候种子没多久便枯萎,一望荒芜,但等待的吸血鬼仍不愿撤离,总奢望一点温存一点滋润。也因此认识了The Real Group,以盗版的方式,贼。

那时候志同道合的朋友倒不少,从重唱赛的名单就可以看出端倪,同一个人往往分身参与四五个组别,以致后来主办方限制个人参赛组数目。谁想毕业后劳燕分飞,那些憧憬都只能留待追忆,追忆每个下课钟声响起,相约某棵树下,吹音笛敲音叉调节各自音准音高,左手拿谱,右手摁着耳朵,以为这样就能努力抓紧自己的旋律,不让它飞走。

我们就这样把节奏交还给他们,以满堂的掌声,仿佛演唱会完结。1984年成立的The Real Group如今在国际人声乐团世界中数一数二,男高音Anders Edenroth以他原创的歌曲以及精妙的编排,绘饰他们别具一格的音乐色彩。下半场曲风一变,歌手使用一台人声循环记(loop machine)现场灌制自己的歌声,现场循环播放,五个人演绎十数个声部的曲子,丰满回旋,强劲的Beatbox跳离爵士鼓的轻描淡写,电吉他的加入让摇滚更上一层楼,交错,交叠,却不至于爆炸,就在抵达那临界点前,一个个声部淡出飘散,归于宁静。

宁静瞬即唤醒全场欢呼。

感觉就像,他们从youtube视频里走了出来,好听得太不真实。以前家里电脑上网速度很慢,得打开多个youtube窗口慢慢积累视频,那灰色的播放线隐隐约约爬行,有时候等半天看不了一个完整的片段。我从youtube学会半首Walking Down The Street,他们五人一个声部一个声部从朦胧的视频角落走入舞台,先是单簧管哼出主旋律,接着倍大提琴沉沉唱响节奏,随后低音号也穿插进来,最后两个女生吹着小号丰满了歌曲,歌词才缓缓揭开这十分华丽的序幕划入耳畔。我分别把前奏中每个声部的旋律给记起来了, 以为演唱会时可以跟着哼唱,却不想没在曲目里,嗯,还有那首绝伦的Chili Con Carne,一锅热辣的佳肴烹煮西班牙语系的南美风情……意犹未尽。

排队购买最新专辑,柜台那位小姐说,剩最后六张了,我的声音反映过快,越过前面数人插队要了两张。演唱会后我捏着新购的专辑在队伍中引颈期待索取签名,想偷偷告诉女高音Katarina,I love your voice。

No com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