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July 2014

莲花与藕



  往往总是一个最单纯的想法,能够创造出最美好的事物。

  新山宽柔中学合唱团转眼走过四十年的岁月,当初缘何而聚,相信也是因着“喜欢歌唱”这样简单的期盼吧。

  四十年,以及四十年之前,有太多太多故事可以发掘,而今大家皆因四十周年的庆典,重温并发现了过去许多值得珍藏的宝贵记忆,这本身就是一件绝美的事。而作为合唱团,身为歌者,再也没有什么比所唱过的歌曲更重要了,歌唱即是歌者生命的全部。

  我参加合唱团的日子很浅,当年也是半路出家,到了高一才入团。也许是恨自己入团入得迟了,早早就誓愿毕业后继续唱歌,高三常年演唱会结束后马上就和同级的岳宏一起加入新山室内合唱团,即便升学后每周还是往返岛国西部云南园与新山,报到当时还在旧柔艺的练习室,那个在陈旧洋楼小坡脚下用集装箱搭成的活动室,每周定时,在Stulang Laut浪潮声被小山托高的寂静夜里练唱。

  合唱团至今录制过的七张专辑中,我有幸能在学生时代参与其一,2005年和大家一起录制了《VOICES》。录音前一年,2004年,正好是合唱团三十周年庆,我和凯璇、嘉琪担任演唱会与巡回主席,一起策划了“绽30”,在新山、吉隆坡与槟城共举行三场演唱会,还因为年轻气盛和团员们抬杠闹脾气,在巴生大哭了一场,次日在巴生农业公园骑脚踏车游览时,和几个死党爬上坡顶,发狂一路俯冲下山,结果独独就我一人失控把脚踏车甩下山崖,所幸人还倒在坡沿上,牛仔裤被划破,两个膝盖挫伤,鲜血直流,至今仍是如此热辣疼痛的记忆。

  那年我们还参加了第八届全国中学华语文艺歌曲合唱比赛,北上吉隆坡坤成女子中学,在女校过夜,男生铺草席睡礼堂,女生则在学校宿舍休息,准备次日清早参赛,深怕误了时间。在那之前,宽中合唱团凡参赛都横扫各项目的冠军,以至于后来胡志强老师规定,每次获得总冠军,隔年不去参赛,大家不自觉中,每每带着熊熊的荣耀感而来,倒也颇能感受到其他独中合唱团看我们时眼神中某种渴慕和敌意,这种不经意的注视让自豪感变本加厉,现在回望,倒像是种野邪的孩子气。

  那一次比赛,大家在俊驎老师的指挥下演唱新加坡作曲家吴多才的《摇篮曲》和英国作曲家Edward Elgar的《雪花》,结果第一次在比赛中失利,没能保住全胜记录。成绩宣布之后,大家收拾行李,在露天停车场准备上巴士打道回府,离开前听团长、老师说话,接着高唱团歌,结果泣不成声。

  一年后,团员调整好心情再次出发吉隆坡,下榻茨厂街附近一家电梯有点问题的陈旧酒店。比赛当天大家清早六点钟便都爬起来,在酒店附近和俊驎老师一起在烟尘还未侵扰的街道间慢跑,做早操,抖擞精神准备赴会。当时那种心情,于高三的我和其他高三的团员,恍如踏上不归的最后战役,有种誓要一雪前耻的欲念,那好胜心太强的年少情怀。

  最后我们幸运地保住了全场总冠军,而那也是宽中合唱团最后一次参加全国赛了。

  同年,《VOICES》这片专辑诞生,全国赛的失利鞭策着合唱团前进,而当时正好也是胡志强老师与俊驎老师世代交接之后,有许多变化、许多新的想法,《VOICES》仿佛就记载了这当中的传承与变革。

  我还记得录音室在百万镇一个店屋里,获选的团员和团友五六十人,挤在墙壁漆成天蓝色的录音房里,对着麦克风,小心翼翼地让歌声飞扬,一切都要求one-take,歌曲结束都绷紧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憋出一身汗。我记得在录英国作曲家John RutterMagnificat”第一乐章时,那磅礴的三四拍,在惠允绝妙的指间掀开舞幔,那么恢宏的歌曲,那些无从理解的拉丁文诗篇赞词,对中学生而言或许太过艰深,也无从阅读,但却如此教人欲罢不能,至今旋律仍似脑海里一叶远舟轻轻轻轻地摇曳而来。

没想到十年后我仍有幸参与“绽40”的筹备工作,看见不同世代团友聚在一起努力,一心想为母团祝寿,与这些学长姐合作,言谈间,总能深深感受到陈徽崇老师在他们身上烙下的影响,虽然他们都没有进入音乐领域,却总是眷眷新山文艺活动的发展,出钱出力,如此羁绊与坚持,最是动人。

“夜有一座莲/长自清冷月的倒影/开花三万六千瓣/若说一瓣一小千世界/这繁繁复复/将透视多少大千世界”——我不禁想起梅淑贞的诗〈莲〉,1978年经刘友成学长编成合唱曲,唯美如一幅水墨画,莲花婷婷绽放,留白处是湖面的雾,是清冷的禅,而看不见的莲花底下,是沉潜淤泥的莲藕,在黑暗之中攀爬,扭曲肢体,只为了撑起一朵花。

http://life.sinchew.com.my/node/12747?tid=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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